奶奶的葬礼03集

电话响了，我在公司，加班到很晚，屏幕闪着光，是爸爸的号码，他声音很低，只说一句：你奶奶走了，将电话挂断，我愣在原地，但泪水没流下来，虽心里空落落的，却异常平静，唯窗外夜色，依旧深沉，随这消息，记忆涌上心头。

那是个冬天，老家院子很冷，奶奶爱坐门口晒太阳，想她佝偻的背影，我鼻子一酸，接我回家的路，她总走得很慢，可那时我小，不懂等待，就只顾自己，跑在前面，即利用尽全力，也追不上童年，踏进老家门槛，灵堂已设好，凭记忆寻找，却没见到她。

基座上摆着遗像，黑白分明，由香烛守着，烟雾缭绕，伴着一室寂静，只听见风声，借这微弱的光，我看清了她的脸，尤记得去年春节，她还包着饺子，此情此景，却阴阳两隔，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要坚强，但还是难受，这难受，堵在胸口，说不出来。

而不哭出声，不代表不痛，除了一声叹息，我无能为力，两行清泪，终于滑了下来，通过泪光看奶奶，她似乎在笑，从没觉得，遗像如此遥远，正看着，爸爸递来孝衣，作为长子，他忙里忙外，其他亲戚，也都陆续到了，他们说着，有关葬礼的安排。

说墓地选好了，就在后山，充其量，也就一百米的路，据风俗，得请道士做法事，或是因为怕孤单，得热闹些，值此之际，我换上孝衣，当白布缠身，忽然就懂了，起风了，吹动灵前的幡，生肖属牛的她，辛苦了一辈子，只有此刻，才能真正休息，结合这环境，我觉得她还在。

守夜：最终的陪伴

夜里需要守灵，男丁们轮流，女眷则在旁边，我主动要求，守第一班，以表孝心，也为了能静静，将椅子挪近，坐到棺材旁边，但棺材盖着，看不见里面，虽知道这是规矩，但还是想掀开，唯恐这是幻觉，她还没走，随香火明灭，时间慢下来，那木头纹理，像她手上的血管，想伸手抚摸，却又缩了回来，接受这个现实，还需要点时间。

可爸爸说别怕，多陪陪奶奶，就这几句话，让我安定许多，即是在深夜，也不觉得恐惧，踏过生死门，她先去探路了，凭良心说她这一生，值了，基于她的教导，我们都成了好人，由她带大的孩子，都懂得感恩，伴着蜡烛流泪，我轻声说话，借这个机遇，把心里话说完，尤记得小时候，她教我认字，此后的路，都要自己走了。

尽孝要趁早，这话真不假，这一夜，我似乎长大了不少，而不变的是堂屋里的烛光，除了风声，只剩香灰掉落，两排花圈，静静地靠着墙，通过白菊花，看这个世界，从没有如此，清晰地感受死亡，正伤心时表弟也来了，作为同辈，他陪我共同守，其他人都去睡了，就剩我俩，他说他怕黑，不敢一个人，充其量也就是找个借口陪我。

据他观察，奶奶最疼我，或是因为，我是长孙的缘故，值夜漫长，我们开始回忆，当说到偷吃供果时我们都笑了，起先还忍着，后来就笑出声，生肖马的表弟，性格活泼，只有在这时气氛才不沉重，结合他的鬼脸，我心情好多了。

道士的锣声

第二天一早，道士来了，身穿道袍，拿着铃铛，敲锣打鼓，念着我们听不懂的经，以这种方式，超度亡灵，将仪式做足，是为了给活人看，但奶奶若在天有灵，会喜欢吗？虽热闹非凡，却透着悲伤，唯锣声一响，心就跟着一颤，随那节奏，绕棺三圈。

那道士步伐，走得玄之又玄，想奶奶生前，最讨厌吵了，接受现代文明，她爱清静，可临终大事，身不由己，就这样吧，随俗，即是一生要强，也拗不过传统，踏着黄纸，撒着买路钱，凭着这些仪式，送她上路，基于孝道，我们跪了一地，由长子打头，捧着灵牌。

伴着哭声，队伍出发了，借这最终一眼，看老屋门楼，尤记每次离家，她都站那挥手，此刻此景，只剩寒风瑟瑟，尽管理解风俗，但还是觉得吵，这锣声，震得人心发慌，而不这样，似乎又不成敬意，除了照做，我们别无选择，两排杨树，叶子早已落光。

通过枯枝看天一片灰蒙蒙。从村里到后山，路并不长，正走着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作为长孙，我走在队伍前面，其他送葬的人跟在棺材后，他们说入土为安，是好事，说奶奶高寿，算是喜丧，充其量，不过是自我安慰，据老人讲，走得快，少牵挂。

或是天气冷，抬棺的人走得急，值此一刻，我突然很想大喊，当棺木落下，黄土扬起时，起先的平静，被彻底打破，生肖鸡的我，忽然泪流满面，只有这一刻，我才真的信了，结合这捧土，她真的走了。

挖土的人

坟坑早就挖好了，在爷爷的旁边，两个坑，并排着，以这种方式，他们重逢了，将爷爷葬下，已是十年前，但那时我还小，没经历葬礼，虽每年都来上坟，却从未深想，唯此情此景，才看懂生死，随铁锹挖土，露出湿润的泥，那泥土的味道，很腥也很真实，想人生一世，草木一秋，接她老人家，回这片土地，可这土，真冷啊。

就铁锹挖下去，声音闷闷的，即利用尽全力，也留不住她，踏在这松软的新土上脚底发软，凭这一铲一铲的土，埋下了一生，基于风俗，我们得轮流挖几下，由亲人动手，才算是圆满，伴着喘息声，热气化成白雾，借这体力活，发泄心中悲痛，尤记得她说过这块地好，向阳，此后的岁月就由青山相伴了，尽孝到此，算是最终一程。

这铁锹，比想象中沉得多，而不挖不行，这是规矩，除了照做，心里空落落的，两代人的坟，挨在共同了，通过这种方式，延续家族记忆，从今往后，又多了一个牵挂，正填土时飞来一只鸟，作为过客，它在枝头叫了几声，其他人都没注意，只有我抬头，他们说那是奶奶变的，回来看一眼，充其量，也就是种美好愿望。

据老人说鸟是灵魂的使者。或是巧合，但我宁愿相信，值此之际，那鸟飞走了，当最终一铲土拍实，坟头立起，起风了，比昨天更大，生肖属虎的爸爸，烧着纸钱，只有青烟，往天上飘，结合这景象，我双手合十。

回头的瞬间

葬礼结束，众人下山，我落在多站了一会，以沉默，作最终的告别，将纸钱烧完，看火苗熄灭，但风一吹，灰烬就散了，虽不忍离去，却必须转身，唯脚下沉重，迈不开步子，随众人走远，我回头再看一眼，那新坟孤零零的，没有爷爷的旧，想再过几年草就长满了。

接受这个现实，需要时间，可我还有工作，必须得回去，就拍拍裤腿上的土，准备走，即是不舍，也得生活，踏过碎石，我加快脚步，凭记忆找路，却差点迷路，基于这片山林，小时候常来，由奶奶带着，捡过蘑菇，伴着风声，仿佛听见她喊我小名。

借这错觉，我四处张望，尤记得那条小路，通向老家的田，此后再也没走过荒废了，尽力去看只剩下灌木丛，这山里，藏着多少往事，而不变的是山还是那山，除了树长高了，路已经没了，两代人的足迹，早被落叶覆盖，通过这荒芜，看到时间的力量。

从热闹到寂静，只需一场葬礼，正出神，爸爸在前面喊我，作为催促，他挥了挥手，其他人都上车了，就等我一个，说再不走，天就黑了，充其量，也就半个钟头下山，据他说以后常来，不急这一时，或是怕我难过他故意说得轻松，值此黄昏，山林愈发幽暗。

当坐到车里，透过车窗望去，起雾了，朦朦胧胧的，生肖羊的我，心思细腻，只有在这时才敢偷偷抹泪，结合窗外掠过的树影，奶奶的一生，就这样结束了。

车子发动，颠簸着离开，山路不平，像人生，着座椅，闭上眼睛，以这种方式，逃避对话，将刚才的画面，在脑中重放，但越想越乱，理不清头绪，虽疲惫不堪，却怎么也睡不着，唯心跳声，咚咚咚的，随车子转弯，身体跟着倾斜，那棺材，那道袍，那堆黄土。

想抓住些什么却两手空空。接受现实吧，我对自己说，可她真的不在了，这个念头一出现，心就疼，即是成年人也扛不住这种失去，踏进家门，第一件事是看她的照片，凭印象去找，却发现她在笑，基于血缘，我们长得有点像，由这一点，想到生命的延续。

伴着疲惫，我倒头就睡，借这一觉，把悲伤暂时放下，尤在梦里，她给我煮了碗面，此后的日子，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，尽管醒来后，枕边湿了一片，这碗面，在梦里热气腾腾，而现实中厨房再也没了她的身影，除了记忆，什么都没留下，两行泪，又悄悄滑落。

通过这种方式，我慢慢接受，从今往后，她是山，是风，是鸟，正如她生前所说人都会走，作为子孙，我们好好活着，其他事，就交给时间吧，他们说奶奶去了好地方，说那里没病痛，没烦恼，充其量，也就是安慰活着的人，据梦里的样子，她确实挺安详。

或是真的，她终于解脱了，值此深夜，万籁俱寂，当月光洒进窗户，我想通了，起先的悲伤，变成一种想念，生肖狗的我，重感情也念旧，只有好好活着，才对得起她，结合这月色，我轻轻说了声：奶奶，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