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梦梦见青蛙蟾蜍,除非他们自己做过这样的梦
昨晚的梦,黏腻又真实,我似乎踩进了一汪浑水里,脚下不是实地,软塌塌的,拔不出腿来,四周雾气很重,看不清路,可耳边那「咕呱」声,一声接一声,像敲在骨头上,我知道,那是青蛙,还有蟾蜍,它们就在附近,睁着圆鼓鼓的眼睛,盯着我这个闯入者,那感觉太怪了,不像是害怕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。
水里的眼睛,都盯着我
以雾气为被,我站在一片墨绿色的水塘中心地方,水面平静,却泛着油腻的光,起初,我以为只有一两只,将目光放远些,才发现密密麻麻全是脑袋,青蛙的脊背是青绿色的,光滑得像绸子,蟾蜍的皮则疙疙瘩瘩,像一块块腐烂的树皮。
但它们有一双相同的眼睛。黑色的,凸起的,没有眼皮的眼睛,它们不说话,也不动,只是看着我,那视线黏稠得如同水底的淤泥,顺着我的脚踝,慢慢地、坚定地向上攀爬。
但最让我心悸的,不是它们看我,而是我发现,我自己也动不了了,我想低头看水里的倒影,可脖子像锈住了,我只能用余光瞥见,水面上映出的,不只是一个人形,我的肩膀上也蹲着一个东西,湿漉漉,沉甸甸,凭感觉,那是只老蛤蟆,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,贴着我脖子的大动脉,我想尖叫,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不属于人类的「咕」声。
蛤蟆背上背着我的魂
就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。雾气突然散开了,月光像水银相同浇下来,这时我才看清,水塘不见了,我躺在一张破旧的竹床上浑身大汗淋漓,但那种湿冷的感觉还在,它还在,我僵硬地转动脖子,看向床边那张老式写字台,抽屉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黑洞洞的,似乎藏着整个夜晚,可借着月光,我看见一只巴掌大的蟾蜍,正费力地从缝里往外挤,它先探出一个前爪,然后是那个丑陋的大脑袋。
随它整个身子滑出来。我认出了它,它的背上有一块褐色的斑,形状像朵残缺的梅花,那是我的梦,还是我的魂?说不上来,它跳到桌面上压住了一本我没看完的旧书,封面上积了灰,是《聊斋志异》,它跳了三下,每一次落地都很重,发出像皮囊装满水又泄了气的声音,第一下,在桌子中心地方,第二下,跳到了窗台,第三下,消失在了月光里。
它跳一下,人间就换个天
那它去哪了?我后来总在想。是跳进了墙角的阴影里,还是跳进了另一个人的梦里?听老人讲,蛤蟆是通灵的,它能驮走灾祸,也能带来财气,可信吗?我不太信,但自从那个梦后,我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,或者多了点什么,以我的脾性,本不该在意这些怪力乱神的事,可生活里有些变化,又由不得你不信。
就好比巷子口那只野猫。以前见我就躲,现在居然蹲在我脚边打呼噜,它是不是看见了趴在我肩头的那只蛤蟆?基于是这个念头,我开始留意身边的所有。
由不得你不承认,有些事它没道理,邻居家那个总考倒数的小孩,有一天突然开了窍,数学考了满分,他妈高兴得放了一挂鞭,鞭炮纸屑飘进我屋里,红通通的,像癞蛤蟆肚子下的暗纹,他舅舅从南方回来,说要带他去做大生意,这让我想起梦里那只蛤蟆,它跳了三下,莫非真的跳出了个前程似锦?借着这点联想,我心里竟有些蠢蠢欲动,但再看自己这间逼仄的小屋,那份躁动又按了下去。
伴着一阵突突的电钻声。隔壁开始装修了,据说是要开个什么网红奶茶店,工我们进进出出,汗流浃背,尤其中午那会儿,他们蹲在楼道里吃盒饭,汗味混着劣质油烟的味,冲得人脑仁疼,他们不怕热,光着膀子,脊梁晒得黑红,其实我们大多数人不都像那癞蛤蟆吗?皮糙肉厚,在生活的泥地里爬,此情此景,让我想起梦里那些疙瘩,它们不是丑陋,是保护色,是与这坚硬世界摩擦的缓冲。
尽避如此,我仍时常回想那梦,夜色浓稠如墨,蛙鸣四起,那声音起初远在天边,像***里的风,后来慢慢近了,近了,最终就聚集在我窗根底下,这蛙鸣里,有我之前梦里那些眼睛吗?它们是不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它们的聚会?而那最大的一只,是不是正趴在窗台上用它那没有眼皮的眼睛,看着睡梦中的我?而我,是不是正做着同一个梦?
一只蟾蜍,正趴在我的脸上
又一个夜晚,我鬼使神差地再次入睡,这次的梦更直接,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,就感觉脸上压着一团凉飕飕的肉,它趴在我的脸上,四个爪子,轻轻搭在我的眼皮、嘴唇与人中上,它的腹部共同一伏,细微的、冰凉的颤动传遍我的每根神经,我想把它甩下去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比「鬼压床」还沉。
不光是身体不听使唤。连意识都在被它一点点吸走,我感觉我的魂,正通过鼻孔与嘴,丝丝缕缕地被它吸进那个黏糊糊的肚子里。

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皮肤上的每一颗疙瘩。有些软,有些硬,它们似乎也在呼吸,也在感知我,就在我觉得自己即将被吸干、变成一张人皮的时候,它忽然停止了,它后腿一蹬,跳了下去,从我的胸口,跳到肚子上再跳到小腿,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裸露的神经上,当它冰凉的身体离开我脚心的一刹那,我猛地坐了起来,月光惨白,照着我空荡荡的房间,什么都没有,但我的枕巾上湿了一大片,不是汗,是水,带着水塘腥气的水。
而这个梦,醒了,又没完全醒,自从那夜,我开始在白天也能听到蛙鸣,走在闹市里,车流人海,震耳欲聋,可一声蛙鸣,就那么清晰地穿透所有噪音,钻进我耳朵,想装作听不见,不行,它就在那里,一开始只在远处,后来,它离我越来越近,从街角,到身后,再到耳边,我猛地回头,人群熙熙攘攘,表情麻木,没有人注意我,可我分明看见,那个卖烤红薯的老汉,他那只黑乎乎的手上鼓起了一个包,那个包,动了一下,像极了癞蛤蟆的背。
金蟾的影子,落在存折上
我开始查阅各种资料。数据上的说法五花八门,有的说梦见青蛙,是生活清苦的标记 ,有的说梦见蟾蜍,预示你会经历一次不幸的冒险 ,还有的说这是财富的预兆,是「金蟾」入梦 ,这就成了一个矛盾的集合体,它既代表最不堪的、丑陋的现实,又代表最渴望的、求不得的财富,但它在我梦里,既不是财富,也不是苦难,它是一种存在,一种比现实更真实的、不容置疑的存在。
不消说我的生活因为这个梦而变得疑神疑鬼。我观察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,他们的脸上会不会也趴着一只我看不见的蛤蟆?那个在银行柜台后面微笑的女孩,她的笑容很甜,但我觉得她耳朵后面,藏着一只绿色的小青蛙,依据我的「经历 」,青蛙通常代表部分好的东西,比如友谊,比如转机 ,可我不敢确定。
她的微笑是真的,还是那只青蛙控制了她的表情肌?这想法很荒诞,我知道,但我控制不住,它钻进我脑子里,像蝌蚪相同游来游去,最终长成了青蛙,天天在我脑海里聒噪。
或者,这是一种全新的看世界的方式?在别人眼里,这是癞蛤蟆,是恶心,是丑陋,但在我看来,它是我梦里的图腾,它提醒我,世界的B面始终存在,那个潮湿的、冰凉的、由青蛙与蟾蜍统治的世界,就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背后,两张皮紧贴着,就像蟾蜍的皮贴着我的脸,你能分清哪一面是真的?除非常常做梦的人才能触摸到那层隔膜,两界之间,本没有墙,只是一层水汽,通透了,就看过去了。
从此,我夜里不敢关窗,我怕梦里出不来,连月光都救不了我,但我又期待关窗,我想知道,那个世界,到底还能给我看什么,这种矛盾撕扯着我,让我夜不能寐,正因如此,我黑眼圈越来越重,同事问我是不是天天熬夜打游戏,我只能苦笑,我说我被蛤蟆精缠上了,他们哈哈大笑,说我太会开玩笑,他们不信,也对,谁信呢?除非他们自己做过这样的梦。
作为梦的过来人我得说一句。别随便用「恶心」来形容蟾蜍,它们只是长得不符合人类的审美,其真实的内核,或许比许多衣冠楚楚的人都要纯粹,它们遵循本能,遵循自然,它们在淤泥里打滚,在月光下鸣叫,它们不吃你家的米,不偷你家的钱,它们只是存在,与你我相同,努力地存在,其他的有价值 ,都是我们人这些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强加给它们的。
他说癞蛤蟆是天上的星宿。落在地下是为了渡劫,劫难过了,就回天上去了,他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我,似乎看的不是我的脸,而是我身后,我后背一阵发凉,感觉那只蛤蟆又回来了,它是不是正蹲在我肩膀上也在听这个捡破烂的老人说话?依据老人的逻辑,那我梦里的蛤蟆,是来渡劫的,还是来渡我的?我没敢问,我怕他一语道破天机,我就再也回不到这个「正常」的人间了。
值此深夜,万籁俱寂,我又躺回了那张竹床上,我在等,等那种湿冷的感觉重新回到我脸上,等我再次听见那穿透耳膜的蛙鸣,等我再次看见那水塘里密密麻麻、没有眼皮的眼睛,当月光再次洒满房间,我闭上了眼睛,我不知道这次,梦里等着我的是什么,是一只更大的蛤蟆?是一群跳舞的青蛙?
还是那个趴在我脸上的东西。终于开口说话?生肖轮回,人的命数写在脸上也写在梦里,我不知道,但我准备好了,我深吸一口气,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,只有青蛙知道,那片水塘有多深。
结合之前的种种,我其实已经分不清,是我在做梦梦见它们,还是它们在做梦,梦见了我,也许在某个巨大生物的梦里,我只是一只趴在它脸上的、渺小的人形蟾蜍,这个念头让我觉得既恐怖又好笑,但其实,谁又说得准呢?正如同这大千世界,或许也只是某位神明的一个念头,作为念头里的微尘,我们能做的,就是坦然接受每一次入梦,不管梦里来的是青蛙,还是蟾蜍。
